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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是被疼醒的。
那种疼很钝，从四肢百骸慢慢渗出来，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过。她想动一动，却发现身体沉得像灌了铅。
眼皮粘在一起，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。
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木质房梁，黑褐色的椽子上挂着灰扑扑的蛛网。土墙糊着发黄的报纸，最上面一张印着“抓革命促生产”几个大字，笔画被烟熏得模糊不清。
一扇木窗虚掩着，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柴火的气息。
苏晴盯着那个房梁看了很久。
她没死？
还是说，这就是地府？
【晴晴！你醒啦！】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【吓死我了！你刚才一直不动，我以为你坏掉了！】
苏晴：“……懵懵？”
【对对对是我！你还记得我！太好了！】
那团金色光球在她脑海里蹦跶着，光是声音都能听出它在转圈。
“醒了醒了！妮儿醒了！”
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耳边炸开，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。苏晴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一个温热的身躯死死抱住了。
“我的妮儿啊！吓死娘了！”
那声音又哭又笑，抱着她的手在发抖。苏晴整个人僵住——她有记忆以来，从没被人这样抱过。
真实的、滚烫的、害怕失去的拥抱。
【晴晴，这个人在哭。】懵懵的声音冒出来，带着困惑，【词典上说，哭是因为伤心。可她好像……很开心？人类好奇怪。】
苏晴在心里说：闭嘴。
【哦。】
“发烧烧了两天，大夫都让准备后事了……老天爷保佑，可算是把俺妮儿还回来了……”
女人哭得浑身发抖，眼泪蹭在苏晴脸上，温热的一片。
苏晴张了张嘴，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【晴晴，我给你倒了杯水。】懵懵忽然说，【不对，是你这个身体的娘给你倒了杯水。我说错了。】
苏晴愣了一下。
它怎么倒水？
“行了行了，让孩子先躺着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，带着哽咽的强撑，“妮儿，渴不渴？爹给你倒水。”
苏晴艰难地转过头，看见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，眼眶红红的，脸上却挤出一个笑。他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，碗里是冒着热气的水。
【对，就是这样。】懵懵满意地说，【爹给晴晴倒水。我这次说对了。】
苏晴：“…………”
她身后探出两个小脑袋。大的五六岁，女孩，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，怯生生地看着她。小的三四岁，男孩，剃着光头，吸溜着鼻涕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姐……”小女孩怯怯地喊了一声。
苏晴看着他们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小小的，瘦瘦的，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。
这不是她的手。
这是这具身体的手。
她穿越了。
穿到了一个七十年代的农家，穿到了一个差点死掉的小女孩身上。
【晴晴！】懵懵忽然兴奋地喊起来，【情节提要下载完了！你要不要看？】
苏晴在心里说：现在？
【现在！马上！立刻！】
“……念。”
【好！】懵懵清了清嗓子，【世界背景：平行世界的1975年。物资匮乏，精神饱满。宿主身份：赵大妮，七岁，家中长女，有一妹一弟。原主因高烧不治而亡，现由宿主接替。】
它顿了顿，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心虚：
【主线任务……攻略本世界关键人物——父亲赵大河，母亲王翠花，妹妹赵小丫，弟弟赵狗蛋。任务目标：获得家人的真心关爱，好感度达到100%。】
苏晴沉默了一下。
所以她的第一个攻略对象，是爹妈和弟弟妹妹？
“懵懵。”
【在！】
“攻略是什么意思？”
【嗯……词典上说，攻略的意思是‘攻取掠夺’。】懵懵的声音带着点困惑，【可我觉得，好像不是要去掠夺什么……晴晴，我们要干什么？】
苏晴沉默了一下：“要让这些人……喜欢我。”
【喜欢？】懵懵更困惑了，【喜欢是‘对人或事物有好感’。可是晴晴，他们好像已经喜欢你了啊？刚才那个娘抱着你哭了好久。】
苏晴愣了一下。
是啊，他们已经喜欢她了。
可那是喜欢原主，不是喜欢她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剧烈的眩晕忽然袭来。
苏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拉扯，眼前一黑——
再睁开眼时，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。
【晴晴？】懵懵的声音带着惊慌，【你去哪儿了？我怎么感觉不到你了？】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是个小女孩。
七八岁的年纪，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褂子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脸色蜡黄。她站在那里，怯生生地看着苏晴。
苏晴看着她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……你是赵大妮？”
小女孩点点头。
她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她急了，用手比划着，指向某个方向——那是土炕的方向，那里有王翠花、赵大河、小丫、狗蛋。
苏晴看着她焦急的眼神，忽然懂了。
“你想让我……照顾他们？”
小女孩拼命点头。
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然后指了指苏晴，眼睛里带着恳求。
苏晴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，让我替你……好好活着？”
小女孩点头，眼泪忽然涌了出来。她用手背抹了抹，又指向土炕的方向，一遍一遍地指，眼睛里全是舍不得。
苏晴看着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担心，有不舍，有太多来不及说的话。
她想起自己死的时候，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“终于不用回消息了”。她什么都没留下，也没什么人需要她。
可这个小女孩不一样。
她有人惦记。
她也惦记着人。
“好。”苏晴说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小女孩看着她，眼泪流得更凶了，但嘴角却弯了起来。
她向苏晴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过身，一步一步走进雾气里。
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淡，最后消失不见。
【晴晴！】懵懵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，【你回来了！刚才怎么了？我怎么感觉不到你了？】
苏晴睁开眼。
眼前还是那个土炕，那个抱着她的女人，那两个怯生生的小孩。
“妮儿？妮儿你咋了？”王翠花紧张地看着她，“刚才你眼睛直了，吓死娘了……”
苏晴看着她。
看着她红肿的眼眶，粗糙的手，还有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害怕。
她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眼神。
那个眼神说：帮我照顾他们。
“……没事。”苏晴说。
她的嗓子还是很干，声音还是很哑，但这次，她说得比刚才稳了一点。
王翠花愣了一下，然后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，呜呜地哭起来。
【晴晴，】懵懵小声说，【刚才……发生了什么？】
苏晴在心里说：没什么。
【哦。】懵懵顿了顿，【那你还好吗？】
还好。
【那就好。】
苏晴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，闻着陌生的皂角味和柴火味，感受着那双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。
她闭上眼睛。
眼眶里的热意又涌了上来，但这次，她没有忍住。
不是为了自己。
是为了那个消失在雾里的小女孩。
她替她活着。
那就好好活着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宿主已成功进入第一个世界。】
懵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比刚才正经了一点。
【世界背景：平行世界的1975年。物资匮乏。】
【宿主身份：赵大妮，七岁，家中长女，有一妹一弟。原主因高烧不治而亡，现由宿主接替。】
【检测到原主执念：希望家人过得好。已纳入隐藏任务。】
【主线任务发布：攻略本世界关键人物——父亲赵大河，母亲王翠花，妹妹赵小丫，弟弟赵狗蛋。】
【任务目标：获得家人的真心关爱，好感度达到100%。】
苏晴在心里默默听完。
隐藏任务：让家人过得好。
她想起那个小女孩消失前的眼神。
“好。”她在心里说，“我答应你的。”
“妮儿？”王翠花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她，“你说啥？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说出了声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她说。
王翠花又把她搂紧了。
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但这铺炕，这个怀抱，真的很暖和。
苏晴闭上眼睛。
她想，从今天起，她是赵大妮了。
她要替那个小女孩，好好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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