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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许立在第三排，指尖捏着玻璃杯。杯沿的薄荷叶鲜灵得晃眼，
橙汁是常温的——沈确竟还记着她的胃经不起寒凉，难为他装了这么久。她仰头喝尽，
液体温吞地滑进胃里，可那只攥着杯壁的手，指尖仍是凉的。暖的是胃，凉的是心，
他连讨好都找错了位置。1“林总监。”她缓缓转身，沈确臂弯里的苏晚棠一身香槟色长裙，
小腹微微隆起，温柔得刺眼。八个月，足以让曾经的亲密，变成如今针锋相对的陌生。
“恭喜。”林知许抬杯，声音淡得没一丝波澜。苏晚棠笑着凑上前，手看似要挽她，
腕子轻轻一偏，玻璃杯“哐当”一声撞翻。橙汁顺着墨绿色西装往下渗，
冰凉的湿意贴在皮肤上，刺骨的冷。林知许纹丝未动，只抬眼望着沈确，眼底没怒，
只剩一片凉薄。沈确笑了，那笑她看了七年，从少年时的迁就，到后来“你太要强”的敷衍，
再到“我们不合适”的决绝，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轻慢。“知许，你还是这么不小心。
”话音落，他立刻转向苏晚棠，声音软得能掐出水。“没烫到吧？你怀着孕，可受不得凉。
”他用踩低她的方式，捧着他的妻子。林知许盯着他那双曾接过她亲手蒸的桂花糕的手，
喉间发紧。她开口时声音不高，却压得周遭喧闹瞬间噤声。“沈总，你记错了。
”沈确猛地回头。“我从不喝果汁，美式不加糖，是你的习惯——怕苦，又怕腻。
”她把空杯顿在桌沿，金属撞玻璃的脆响扎在人心上。“你盯着我的杯子看了三秒，
不过是想确认，我还活在你自以为是的记忆里。”沈确的脸瞬间僵住，笑意凝固在嘴角。
“可你看错了。”林知许摸出戒了两年的薄荷烟，指尖微颤。“我从来不怕苦。
”打火机连按三下，只有零星火星溅在手背，细微的灼痛，却抵不上心里的半分凉。
“借个火？”低沉的男声裹着烟酒的沙哑，从身侧传来。林知许转头，
深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立在光影里，和满场华服格格不入。他垂眸看她，眼神没笑意，
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，落在她泛红的手背上。“我不借火给陌生人。”“沈让。
”他上前一步，气息清冽。“沈确的哥哥。现在，不算陌生人了。”林知许想起沈确提过的，
柏林归来、脾气古怪的兄长。沈让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打火机上，声音轻缓。
“Zippo1941复刻，停产十年了。”“你见过？”“2019年跨年夜，图书馆，
你趴着睡觉，手里攥着它，沈确朋友圈的照片。”他掏出银色打火机递来，火苗腾起的瞬间，
他低声补了句。“你比照片里，瘦太多了。”宴会厅司仪的声音响起，仪式要开始了。
沈让没走，抬下巴朝沈确的方向瞥了眼，音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。“沈确，不介绍下？
这位就是你总说的，‘太要强的前女友’。”空气瞬间凝固。沈确脸色骤白，
苏晚棠死死攥着他的胳膊，指节泛青。“哥，你们……”“在追。”沈让打断他，
语气平淡得像说天气。看向林知许时，眼底却藏着偏执的认真。“还没追到。但我会很严格，
这是诚意。”他转身走向露台，深灰色毛衣的后领，一小块脱线的边角随风晃着，旧得温柔。
林知许站在原地，指尖还留着打火机的余温，那点暖，竟压过了西装上的冰凉。
沈确快步过来，声音发紧。“我哥脾气怪，要是说了不中听的……”“没有。
”林知许收回烟，打断得干脆。“他只说，明天项目会，会很严格。”她拿起外套，没回头，
径直走向露台。身后香槟塔轰然倒塌，欢呼震天。她一步未停，心里那点憋了两年的闷堵，
竟松了一丝。2露台风裹着夜凉，刮得脸颊发疼。林知许又按了几次打火机，依旧只有空响，
徒劳得像她这两年的执念。“没油了。”沈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走过来，指间夹着烟，
同样没点火，肩线靠着栏杆，和她并肩站着。风把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吹过来，不刺鼻，
反倒让人安心。“你跟踪我？”林知许侧头，语气里带着防备。“透气，里面太吵。
”他递过打火机，指尖擦过她的。“1941复刻，磨砂黑漆，保养得好，就是没油了。
”薄荷烟点燃，凉丝丝的烟气呛进喉咙，压下眼底的涩意。她把打火机还给他，声音轻了些。
“那张照片，你怎么会看见？”“我拍的。”沈让吐了口烟，瞬间被风吹散。“拍沈确，
他低头玩手机，你却一直看着他。”“我好奇，什么样的人，会等一个根本不看自己的人。
”林知许的手指猛地攥紧烟身，指节发白。“你监视我？”“职业习惯，观察空间里的人。
”他转头看她，眼神直白又温柔。“但你不一样，你总在赶路，便利店、会议室、出租车，
从不停留。”“你在怕。”一句话戳破她裹了两年的铠甲，鼻尖瞬间发酸。她别过脸，
硬声道。“你查过我。”“查过。”他答得坦然，没有半分遮掩。“你的公司、项目，
常去的便利店。”“是偏执，甚至过分。可我在柏林想了两年，只想问一件事。”“什么事？
”“他拥有满心都是他的你。”沈让的眼底深如夜色，藏着心疼。“为什么不懂珍惜，
亲手把你推开。”宴会厅的喧闹隔着玻璃飘来，模糊又遥远。林知许张了张嘴，
竟说不出一句话，心里的委屈翻涌，却被她死死压着。沈让掏出手机，
屏保是她戴安全帽站在工地的照片，风吹起她的碎发。“明天你汇报的综合体项目，
甲方设计顾问，是我。”林知许微怔，抬眼看他。“你会刁难我？”“不会，但会很严格。
”他收起手机，目光落在她的右肩。“你肩上的疤，三厘米，缝了七针，对吗？
”“……高三，他撞消防栓，我挡了一下。”林知许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“怕吗？”“当时不怕，后来怕他愧疚，结果他从头到尾，都没看见。”沈让沉默了很久，
风刮得他的毛衣边角晃动。“我在照片里看见了，放大看了无数次，以为是疫苗印，
才发现是玻璃划伤。”“你受伤时我在柏林，帮不了你，甚至不知道你是谁。”“我总在想，
若我在，会不会也和他一样，对你视而不见。”他的坦诚太直白，直戳人心，
林知许心里那道硬壳，悄然裂了一道缝。“你大可假装偶遇，何必说这些。”“假装？
”沈让低笑，笑声短促。“沈确擅长假装，假装看不见，假装不记得。我不玩。”他转过身，
脱线的毛衣边角晃着。“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谁，从什么时候看见的你。
”“你可以利用我气他，也可以现在就走，当我没说。”风更凉了，
林知许想起沈确那句“你还是这么不小心”，心里的愤懑翻涌。那是被轻视、被否定的不甘。
“十点，公司楼下便利店，你请客。”沈让的眼底瞬间亮了，像暗夜里亮起的星。
“萝卜、魔芋结，你不拿汤底，嫌麻烦。”“我帮你舀一勺，加葱花香菜——你喜欢，
却从不自己弄。”林知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，鼻尖微微发烫。“你观察得太细了。
”“还不够。”他往门口走。“明天见，林总监。带份经得住挑的方案。”玻璃门合上，
隔绝了场内的浮华。林知许掐灭烟，心里清楚这不是一场正常的相遇。
可她忽然贪恋这份被看见、被重视的感觉，哪怕带着锋芒，也比被无视好太多。3项目会上，
沈让用精准的数据和模型，不动声色地替林知许挡下甲方所有质疑。他专业、冷静，
眉眼紧绷，和昨夜露台里那个温柔直白的男人，判若两人。散会后，沈确堵在走廊，
笑容僵硬。“我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？”“他对喜欢的东西，向来偏执，得到了，就腻了。
”他话里藏刀，暗示沈让的收集癖，林知许没接话，心里只觉得可笑。当晚便利店，
暖黄的灯照着货架，窗外雨声淅沥。林知许捧着关东煮，开门见山。“你弟弟说你有收集癖，
得到就厌倦。”沈让舀汤底的手没停，声音温和。“他还说什么？”“说你有秘密，
和我不是一路人。”“确实不一样。”他把加了香菜的纸杯递她，热气氤氲在他眼底。
“他得到就丢，我得到了，会一直看着。”“你观察我，真的只是职业习惯？
”沈让望着窗外的雨，声音轻缓，带着过往的怅然。“在柏林，导师女儿安娜怀孕，
孩子不是我的。”“她提结婚，孩子算我的，事务所归我们。”“那是个‘正确’的选择。
”“你答应了？”“差点。”他喝了口冷咖啡。“收拾行李回国前，刷到沈确的朋友圈，
看见你攥着打火机睡觉。”“我忽然怕了，怕自己变成另一个沈确——体面的合伙人，
名义上的丈夫，不爱她，却选了‘正确’的人生。”他转头看她，眼神灼热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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